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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曾经何许（第1页）

一抹红霞横跨天际，宛如流星划过，几乎染红了半边穹空。恢复如初的茶馆，又陷入了往常的平静祥和。可能是由于今天事发突然的原因，本应该到店喝茶的老主顾也是少了很多。但，大抵的原因秦慕轩也是心知肚明。天色已晚，寻常日子里这个点的人家家里早已准备生火做饭。若是老幼同堂，还能坐在院子底下，饭桌跟前，吃着饭，聊聊家常，好不自在。所谓的安逸生活，想必也就是如此吧？华灯初上，天色昏暮。以往这个时间点，秦慕轩连同妻子以及老丈人都会早早收摊回家。若是想起家中缺少蔬菜鱼肉，也会去一趟距离这边最近的菜市场购置。世无双望着眼前的场景，兴许是由于触景生情，神态表现的略显阑珊，他一手紧握茶杯，目视店外，眼神迷离，怔怔出神。良久，陷入沉默，一言不发的世无双抬起双手，揉了揉表情僵硬的脸庞，忽然间不由想起，曾经何许，他也曾想过这样子的生活。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样的生活虽说平淡，却并非无味可言。就如同秦慕轩一样，有一个爱的人，经营着一家小店，虽说不能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十年戎马，沙场征战，与敌人厮杀，在刀尖上舔血生存。他曾被人高高捧起，奉为神明，被人敬仰，敬畏。也曾被人唾骂，骂其血腥残忍，毫无人性可言。这哪里还是一个军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杀神！只是，谈及“人性”二字，世无双不由嘴角上浮一抹笑容。世无双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人，也不是一个大好人。十年戎马，死在他刀下的亡魂千千万。可，即便如此，他又有何所惧？总有人需要去当这个“恶人”，既然如此，那么便由他来当这个恶人好了。起码，这些年下来他都问心无愧。他世无双虽是嗜杀成性，可他所杀之人皆是大奸大恶之徒，以及那些虎视眈眈，垂眼关内想要吞下他家国版图的敌寇。若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谁又不想呢？但，眼下的平静生活，谁又不知道，是他们这些军人以血以肉以命搏出来的？问他有愧？他又谈何有愧之有？想到这里，世无双不免觉得有些难以呼吸，脑袋传来一阵晕眩，心力倦乏。可能，他是真的累了吧？世无双自言自语，摸着下巴，自嘲一笑，腹诽着。幼年时，世无双曾记得，他与自家姐姐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偶然会望着别的孩子牵着自家父母的手愣愣出神。只是，很快他又将眼神收了回来，一言不发。谈及亲生父母，世无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爱？有恨？其实啊！这些在他的心里都没有。他唯有的是着眼眼下的景色。有自家爷爷以及自家姐姐就足够了。但，亲生父母的话题，世无双嘴上虽是不说。可，每每他望着别的孩子的时候，旁边的爷爷也好，姐姐萧颖也罢，都未曾忽视过世无双眼底的渴求。萧颖总是贝齿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老人家则是连连叹气，余下则与自家孙女一般无二。有时候，自家爷爷也曾多次问起过自己，有没有想要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想法？世无双也仅仅只是摇摇头，回答道不想。茫茫人海，想要去找谈何容易？更别提，这桩事情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了。兴许，他的亲生父母也认为他应该已经死了吧？每每他回答不想时，自家爷爷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些什么，依旧只是摇头叹气，再之后转身进入屋子，不再言语，也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袁雪看着独自一人坐在差桌旁，神色倦乏的世无双，柳眉微蹙，一排洁白贝齿紧咬薄唇，心中不知为何，突生一阵说不出的无力感。她想要替世无双分担。但，她又有什么能力去替世无双分担呢？天色已暗。由黄昏转成了夜幕。秦慕轩收拾完店里的一切，便准备喊着世无双一同回去。毕竟，说起来今天的事情他还没有好好感谢世无双一番。只是，寻常日子里几乎当习惯了半辈子老师的秦慕轩，一下子看着世无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是学生还好，他毕竟是老师，自然有千万种法子开口，接上话题。可，摆在眼前世无双的身上却是不同。这是一位将，一位满身皆是传奇的将。一瞬间，本以为自己很外向，能跟人聊到一块去的秦慕轩却是迟迟无法张口。这下子，难免有些打击到秦慕轩自己的信心。许久，实在是没法子开口的秦慕轩，脑袋一遛弯，想着让自家外甥女去喊一声世无双。谁知，眼神示意，加之肢体动作辅助，袁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明觉厉的秦慕轩以为是自家外甥女女的懒毛病犯了，不愿意去。没有办法的秦慕轩只得自己去叫。本想好一番措辞的秦慕轩，刚准备上去喊自家外甥女婿回去吃饭。可才没走几步，却被秦慕轩的老丈人，抽着旱烟的老人段嵩给拦了下来。秦慕轩有些不知其所以然，神态可憨，刚准备开口询问。抽着旱烟的老人又是示意秦慕轩闭嘴，不要说话。秦慕轩想要问为什么，抽着旱烟的老人似乎看出了秦慕轩心中的想法，故而眼珠一瞪，秦慕轩就彻底阉了。秦慕轩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乖乖朝旁边站去的同时，又是赶忙加快脚步，躲在自家妻子背后，闭嘴不言。抽着旱烟的老人沉着嗓子，骂了一句没出息，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秦慕轩心里不禁感觉有些委屈。这怎么喊个吃饭都不行了？你们肚子不饿，我还饿着呢。牢骚话总归是牢骚话，秦慕轩也没有摆在自家老丈人面前说出了，只是憋在自家肚子里面腹诽个一两句。不多时。可能是感觉到茶馆内气氛突变，回过神来的世无双望着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三人以及不知何时一直紧紧攥着自己右手，却始终没有被自己发现的袁雪。世无双这才明白过来，他歉意一笑，说道：“回去吧！不好意思，刚去想了些别的事情，出神了。”秦慕轩似乎还在赌气，三四十岁的人了，撅着张嘴巴，有些不太像话。段嵩怒哼一声，就差将烟枪狠狠敲在秦慕轩的脑袋上了。他摆了摆烟枪，示意没事道：“没事，人老了，就喜欢多坐会，反正现在也不饿。”余下两人没有说话，秦慕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当面拆了自家老丈人的台，“爸，你不饿我饿。”段嵩闻言，脑袋一转，眼珠瞪着秦慕轩，也没有废话，上去就是一杆子。敲得秦慕轩嗷嗷叫疼，连连求饶。“饿什么饿，回去做饭去。”段嵩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语气虽是有些冲，却听不出任何不舒服的味道来。秦慕轩讪讪一笑，也知道自家老丈人的脾气，摸着后脑勺，笑嘻嘻道：“好好好，我立马回去做饭。”秦慕轩想着，撇过脑袋，看着世无双，继续道：“何况，今天的事情还要好好谢谢无双呢。”说话间，秦慕轩走到店门口，刚准备关上店门，他却是发现不对劲。自家老丈人好像不跟自己住在一起的？难不成，他今天是准备过来蹭饭的？“不对啊，爸？你好像不跟我们住在一起的吧？”秦慕轩脱口而出。段嵩眯了眯眼睛，呵呵笑道：“怎么，你不欢迎我来你家吃饭？”此话一出，段嵩没有生气，反倒是秦慕轩的妻子，抽旱烟老人的女儿段含灵，快步走到秦慕轩跟前，狠狠揪了一把秦慕轩的腰肉，疼得秦慕轩龇牙咧嘴，直抽凉气。秦慕轩连连赔笑道：“没有，哪有这种事情啊！欢迎，我当然欢迎爸你来了。”段嵩哼了一声，放下手中一直没有离手的旱烟，摆摆手说道：“今天没空，改天吧！”秦慕轩也没有强求着让自家老丈人来家里吃饭，敷衍潦草的哦了一声，便是关上店门准备回去。段嵩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便是转身先行一步。————此时，街边路灯下。袁雪将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面，前脚蹬着后脚，瞧样子似乎津津有味，等着自家舅舅这边关店。世无双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不知何时，袁雪却是突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攥着不放。世无双不明觉厉，笑了笑，任由袁雪拉着自己的手，先行离去。这次，由于温酒并未在场。故此，这一路二人都是步行回去的。秦慕轩望着世无双跟袁雪手拉着手回去的背影，也是老大不小的没羞没臊，将脑袋扭到一旁，神色心虚，吹着不出声的口哨，伸出手朝自家妻子的手摸去。段含灵一瞧，脸微微一红，手掌一拍将秦慕轩的手给拍了回去。她瞪了自家丈夫一眼，嗔怪道：“这都老大不小了，还玩这一套。”秦慕轩满脸怅然，微微一叹，“哎，老了老了。”